造化在手，指挥如意-谈指画

文∶吴在炎

      指画是中国特有的艺术，比较着名的指画家当推明朝的傅山，清代的高其佩。多年前，我们参加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，有高氏指画一幅，刘海粟所集国画苑也有一帧，都是精品，张浦山的画徵录说：“高其佩善指头画人物，花木，信手而得”彭朗峰历代画史说：“高氏指头画山水靡不精通”对于傅氏的指画，二书都不记载，所以知道的人很少，因此近代的人们多数误会高其佩是中国指画的创始者，其实指画的鼻祖应推唐朝张璪。

      张璪善画松树，能手握两管写成一生一枯，世所谓“双管其下”，故事就在这里。他又能指画，人家问他，从师何人，他说，“外师造化中得心源”可惜年代很久，他的作品实在不容易看得到，近代的指画家，有金华姜云峰，蓝田阁甘园，诏安谢管樵等，都是杰出的指画家。

      我早年在上海学习国画的当儿，曾经参观过指画的展览会，和潘天寿先生的作品，觉得指画是中国画中别有一种奇趣，有过之而无不及的！这是在文人画派而言，于是被好奇心的驱使，就在课余从事指头生活。记得潘师为我题画说“指画须着意于指韵墨趣间，而其主旨则于笔画中求之，否则，非特蹈好奇之诮，且亦不得其门而入也，未稔，在炎仁弟，以为然否？”在这短短几句中，使我更加了解，知道要得到指画真谛，非从笔墨气韵研究不可。所以十几年来，每作指画，无不以墨趣气韵为主旨，至于画的工拙与否，我是不计及的，那麽，据我个人的经验和观感，能画指画的人，大多数能了解笔画的原理，而能笔画的人，未必都能体会指画的真趣，原因是绘画好像读一本书，看完了理论，没有实践地研究，断不可能得到完满的效果。陈衡恪论文人画之价值有一段这麽说，“文人画首重精神，不贵形式，故形式有所欠缺，而精神优美者，仍不失为文人画，文人画中固有丑怪荒率者，所谓宁朴毋华，宁拙毋巧，宁丑怪毋妖好，宁荒率毋工整，纯任天真，不假修饰，正是以发挥个性，振起独立之精神，力矫软美取姿涂脂抹粉之态，以保其可远观，而不可近玩之品格”等，我们如果细心体会，而运用于指画间，实在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  我们平时所看到的指画，大概可分为数种，一种是用矾纸，就是熟纸，一种是用绢，另一种就是宣纸。据我个人的经验，各有各的好处，各有各种画法的不同点。同是一样的画题，而运用于各种不同的纸，都有它不同的地方，这就是纸绢的性质，各有它的不同的变化，专在细心研究，实际理会，是不能用言语来解释的，它的玄妙的地方，如果没有长久的研究，和实地绘画的经验，的确难于发挥它自己的性灵。

      笔画和指画各有它们的特长和妙处，我们绝不能用偏见的理解来歪曲它们，比方笔画可画工细大青绿的山水，而指画就绝不可能。指画能以同一线条刚柔并施—就是甲尖和指肉同时并用，这也是笔画所不能做到的，所差之点，就是画者平常所用的毛笔，有的非用自己用惯的，比较不自然，在写字也有同样的感觉，指画就不同，每到一地方，只要熟识纸绢的性质可以很自然地写作，毫没有其他不便的地方，所以我说，指画是欲脱离物质之束缚，发挥自由之情致，寄托于高旷清静之意境，实在有提倡的价值，至于作画的工拙，那就要看个人的天资和学力。

      最后我引用几句话来结束我所说的，就是指画，不论任何一切艺术，第一要“人品”，第二要“学问”，第三要“天才”，第四要“思想”，有了以上的修养和工力，才能达到真善美的地位，才能够有做大师的希望，因为这是以人感人，精神相应，有了这种修养，才能感人，而能自感。

<摘自2007年9月《宇宙》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