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自在的唯美艺术家
王耀麟

      “人的一生中，遗憾的事很多。”兼具雕塑家和油画家两个身份的王耀麟这句话却是微笑说的：“不过，能够成为艺术家，便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作为艺术家，肯定物质上的收获不比商人做生意，但是，艺术创作给王耀麟带来的“快乐和自由”，是许多有钱人日夜羡慕和时常幻想得到的。

      王耀麟自南洋美专毕业后，他就发愿成为专业画家。而他，由始至终没有更换职业，也无其他副业。这一做，做到今天。他这份对艺术追求的坚持执帝，许多人无从理解，但王耀麟耸耸肩：“欢喜就好。”他确实有无比的欢喜做了三十多年的专业画家，终于听到有人赞他：“坚韧不拔”同时却也有人嘲讥他：“疯的。”他一概不理会，坚决地就是要坚持到底。

      “在第20年的时候，还不好意思讲骄傲二字，到了今天，确实是敢大声地说骄傲。”是的，许多人走到中年，回头一看，就发现自己放弃的远比坚持的多，而不屈不挠的坚毅精神，在艺术家王耀麟身上散发出来。

      大多艺术家都和海明威所讲的一句话一样：“因为有一个苦难的童年，所以成就了一个艺术家。”

      “不，不是这样。”王耀麟对这句话不苟同：“这是作家讲的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专业人士都源自苦难的多。追求理想本来就是困难的有理想并坚持于理想的。人是需要受苦的。”

      明知如此，王耀麟在最艰难时——刚出道那几年，辛苦勤劳，挣扎摸索，没人认识，没人知道，没人买画——。却也从来没想过转个方向，或者放弃有人为欲望而生存，有人为理想而活。这就是看个人的选择了。

      “当然，理想是理想，有时候不一定能够达到。”不过，要成为一个艺术家，是王耀麟的理想，而他也做到了。一如他所言，不是容易的事。尤其是他出生在一个不认识“画家”的地方。那是吉打州南部的一个小镇，叫居林。一个有很多树的小镇，王耀麟是名副其实地“居住在树林里。”何况于三十多年前，居林的人听都没听过什么行业叫做画家然而王耀麟比其他“苦难”艺术家多出一个优良的条件：。从小他家里不但没有反对他画画，反而时常加以鼓励。疼爱他的祖父见他喜欢乱涂乱画，就许他一个诺言：“凡画出一幅画，就给他一点零钱”于是，王耀麟想要钱买零食或者吃碗面的时候，就画幅画给祖父看，换取裤袋里的零用钱。就是这样，因为时常有“经济鼓励”而培养出画画的好习惯。

      同时王耀麟有一个在别人眼中也是怪人的父亲。他的“怪人”父亲在他念小学三年级时，到新加坡去旅游，回来“莫名其妙”地送这个爱涂鸦的儿子一个“油箱”。“真的是莫名其妙唷！”王耀麟大笑说：“很重的呀，父亲就是这样提回来给我。”今天回想当年的王耀麟对父亲的支持非常感激。但是当年在地隅偏僻的吉打小镇，没有人知道，“油箱”到底是什么东西。年幼的王耀麟打开“油箱”时，看见里头摆着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油画颜料，非常兴奋，如获至宝。

      “写字简直要我的命。”王耀麟毫无掩饰地，讥笑自己的差劲。

爱我，抱我	嬉戏

      然而，当他上完初中课程，小镇的中学没有高中可念，向父亲要求让他去南洋美专时，却遭到反对。父亲要他起码先有高中学历才准许到美术学院。他因此无奈地，到槟城韩江中学念高中。

      成为专业画家，当时绝对不单只是对真善美的追求“那样伟大”。坦诚的王耀麟说：。“我要去美专时，父亲答应让我去读艺术，但是，他的许多朋友都不屑地问：‘对不对呀？让你儿子走艺术这条路？'几乎父亲所有的朋友都反对。而且是近乎嘲讥似地。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我要替父亲争这一口气。我当时心想，好，你们的孩子不也同样出国读书，但是，将来会好过我吗？”他许下上进的誓言，于是出现了推动的发奋图强力量。

      争气，结果当然有成绩。

      读书多年，最愉快最投入的日子是在南洋美专学习的时候。一开始就画肖像。王耀麟自认画画的颜色是从肖像画上学来的。“画肖像才发现，原来颜色的变化如此丰富多彩。”在光影之间，颜色的差异也许仅只是一点点，仔细地观察，之中却有微妙的变化和差异。王耀麟喜欢画肖像，“受到留学英国的林友权和从法国回来的张荔英两位老师的影响。”他对两位启蒙恩师心存感激。“在两位老师的指导下，非常喜欢肖像画，而且每次一画，就画多多张。”

      画肖像获得的经验是“至少要有80％相似，不可过于夸张，整个造型不可相差太远，最重要还是神韵，要能够表现出被画者的内在性格。”

      后来他到欧洲游学的那几年，就靠肖像画周游列国。

      他在欧洲边走边画。这一趟欧洲之旅，能够让他留连不走，留恋忘返的是欧洲各地大大小小的艺术馆和画廊。其中他最喜欢的画家，是出生在奥地利的Gustavklimt （1862-1918）。维也纳的许多古老建筑，都留有克林姆茨的手迹。“他的图画颜色丰富，构图和谐，而且是讲究唯美的画家。”

      “我爱唯美。”这个单身画家说：“但明白无法完美。”不过他“创作的时候，无论是油画或是雕塑，都尽力表现，不去在乎作品是否完美。创作的当时有无付出最大能量才更重要”尽心和努力是他对自己的艺术创作的要求：“心里知道自己的画不是100％完美。”他依旧微笑：“这样清醒有好处，很多东西不钻牛角尖也不会过度的执著。”淡淡地下了结论：“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绝对的完美。”

      才三十几岁，他就已经走过四分之一个世界，法国、荷兰、意大利、德国、瑞士、土耳其、伊拉克、阿富汗、印度等都有他的足迹。他爱云游四海，到处游学这一路上的人生历练和人世经验，让他对人世间的很多东西都看得非常透彻。

      明知人生不完美，但是歌颂人生的美，却成为王耀麟的油画和雕塑主题，无论哪一个系列，他都主张要以唯美来表现：“就是已经知道人生不完美，所以更加要表现美。”除此之外，他也喜欢在作品里以新生代来颂扬希望。他的“新生系列”里的主角是孩童，但却是没有五官也没有肤色的，因为“所有的生命皆平等，是不分国籍也不分种族的。“王耀麟的作品以人为本位，他在他的油画和雕塑里传递他的“众生平等”的讯息。

      “画家的思想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他的作品中。”他说。不仅于此，画家的个性和品味也蕴涵于他的作品之中。无拘无束的潇洒气质，轻松从容的创作态度，全都展现在王耀麟的油画和雕塑作品里。

      当他面对画布时，他不知道空白的画布会把他带到那里。“每一幅创作在开始时皆有一番精心的策划，落笔后，概念会转变，随着时间和人的思想在改变，有时候，最后的结果和初始的构想可能会有大反差。”王耀麟的艺术创作就是如此随意，不将自己局困在定型的框框里。他画肖像时，“有时从鼻子开始，有时是嘴，有时身体，让内心的感觉带动。有时候画得很顺手，有时犹豫不决。不一定是熟人就画得像一些，好一些，曾经寄居在新加坡表嫂家三年，但数次画表嫂，没有一张满意。”虽然如此，这位艺术家却不相信创作要等灵感来时才开始工作。“每天画就是了。”在家的时候，他是天天都在创作。

      灵感是画了才来的，不是傻傻地坐在一边等待它出现。

      无法在一时完成的画，或者自己看了有缺点的画，也不即刻毁掉，他甚至还签名并写上日期，“搁着，放着，有一天，将会继续。”这是画家的习惯。而且他对自己创作的系列从来不放弃，一个系列做过以后，开始另一个系列时，新的作品会有前一个系列的影子，都有连续性的。“因为有了积累的经验，新出来的作品肯定会更理想。”他虽然在重叠自己的作品，但是拿出来的，却又是新的东西。一个艺术创作者，确实是无法和从前完全告别的。

母与子 雕塑

      旧的痕迹沉隐在新系列中，变成新的东西。“这是愉悦的创作经验。”王耀麟说。在他的作品中，不乏未完成的作品，但是，未完成的作品又总有一天，将会被完成，因此创作多年，他从来没有未完成的作品。在他的“新生系列”油画构图中，每每特意留下一片或一角的空白，但是这并非未完成的画，“新生代尚有许多未知数，有无限的可能”，留下的空白涵义着画中主角还要有“续集”。

      野兽派大师弗拉曼克说：“在作画中，我完成了自己。”一手握笔一手掌刀的王耀麟却多出一个“完成自己”的机会，他喜欢一次将一个主题做两种尝试，既入画也制作雕塑。“有些在油画中意犹未尽的，就表达在雕塑里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环保”和“人性”是他多年来在探索的艺术创作主题，无论任何题材，讲究唯美的王耀麟，喜欢在创作中表达美。

      早年有人称他写实派，也有后来的印象派，或者以他的“爱美”唤他唯美派，王耀麟却不愿意把自己的作品归类在任何派别和主义里头。“逍遥派吧。”他潇洒地笑：“现代人画现代画，什么派别都是假的。”他积极地画当下，“现在还能够画就赶快画。”实践了鲁迅的劝告：“想做的事要快点做。“珍惜也掌握手上的时间。”我已经是下午的沙滩。早上的沙滩，是光滑一片，没有脚印，不过下午的沙滩上全是别人的脚印。我要肯定走出去的脚步要比其他人的明显，要留下我走过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  雪白的沙滩上，凡出力走过的人，就有机会留下脚印的痕迹。

摘自“心路——走向大马艺术家”，文：朵拉
（本文作者朵拉是大马著名作家）